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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·15 | 毒胶囊、瘦肉精、苏丹红鸭蛋调查记者亲述报道背后的事

传媒茶话会2021-01-11 16:17:56

导读


“提着自己的人头”,他一口气干了17年调查记者。


毒胶囊、瘦肉精、苏丹红红心鸭蛋……很多你耳熟能详的深度调查报道都是他做出来的,在观众的赞许声后,他内心却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

3·15来临之际,《传媒茶话会》对话资深调查记者弓弦,为您讲述他从业十七载的风雨故事。

1

“最大的压力来自于‘拍到’两个字”


“电视媒体不同于平面媒体,平面媒体3天能搞定的调查报道,可能电视媒体用3个月都完成不了。”弓弦告诉《传媒茶话会》,平面媒体拍不到照片有录音也可以,实在不行,还可以请几个业内专家进行分析。但对于电视媒体来说,要想让报道有张力、有冲击力,就不能道听途说。


弓弦说:“最大的压力往往是来自于‘拍到’两个字。”


2011年,弓弦的代表作品《“健美猪”真相》面世,因为这个报道,公安部专门成立了破案会战指挥部,梳理下发重点线索,挂牌督办大要案件;各涉案地公安机关均成立以主管厅、局长为组长的专案组,共抽调2000余名警力投入破案会战。在公安部统一部署指挥下,共破获案件120余起,抓获犯罪嫌疑人989人,捣毁了一批生产、储存、销售“瘦肉精”的“黑工厂”“黑窝点”“黑市场”。


《健美猪真相》视频截图


“越往源头追,养殖户自我保护意识越强,需要突破的难度就越大。”弓弦告诉《传媒茶话会》,养殖户都清楚知道瘦肉精是违禁用品,只要被查出使用了瘦肉精,自己就会遭到处罚,因此分外谨慎。


“电视节目的特殊性要求,调查记者必须要拍到瘦肉精到底是什么样,这才是电视语言。”弓弦告诉《传媒茶话会》, 为了拍到农户家中的瘦肉精,弓弦从江苏跑到河南,伪装商贩、投资者等多个不同身份,前往河南多个县市的养殖户家中暗访,最终才在一养殖户家中见到了瘦肉精的“庐山真面目”。


“各种不同的角色扮演,不同角色之间的切换,压力真的很大。”弓弦对《传媒茶话会》说,暗访调查记者不能直接亮明身份,需要进行角色扮演。什么角色说什么话,稍不留神就可能露出马脚,前功尽弃。


“我可算得上是提着脑袋在做调查。”弓弦笑着说道。


2

“担大义就需承受‘背弃’小义的痛苦”


“在取得对方信任后,再‘出卖’对方,这种‘背信弃义’对我个人来说是一种纠结,也是一种痛苦。”弓弦告诉《传媒茶话会》。


在调查红心鸭蛋和“健美猪”时,弓弦真切地感受到了养殖户的为难。不加苏丹红、瘦肉精,要么鸭蛋、生猪卖不出去,让血汗付之东流,要么价格被商贩压低,生活并不富裕的养殖户不得不选择屈服。


《苏丹红“造出”红心鸭蛋》视频截图


“能够对陌生人实话实说的调查对象,往往内心都是善良的人,但曝光后伤害最大也是这些人。”弓弦告诉《传媒茶话会》。


调查毒胶囊期间,弓弦来到河北一家明胶厂,厂主对工厂的事情讳莫如深。但明胶厂里一名工作不久的年轻的负责人与弓弦一见如故,把如何将工业废皮革经过化学加工变成蓝矾皮,再如何卖给胶丸厂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弓弦。


《胶囊的秘密》视频截图


毒胶囊被曝光后,这名年轻的负责人被判刑17年,罚款200多万。


“他刚结婚,这一辈子基本完了。”弓弦说,每每想到这里,他的心里就非常难过。


“担大义就需要承受‘背弃’小义带来的痛苦。”弓弦说,只有这样安慰自己,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好受点。《传媒茶话会》注意到,“绷紧自己,只为射出正义之剑”,这是弓弦微博账号上的签名。


3

“如果重新选择,我还是要当调查记者”


2017年年底,《中国的“看门狗”都去哪儿了》和张志安的《调查记者寒冬已至?仅存的175位从业者说出行业真相》两篇文章刷屏,让调查记者这一职业再度成为公众关注的热点。


在纸媒被唱衰,调查记者纷纷出走的当下,一直以正义的践行者、捍卫者自居的弓弦认为,看中国有没有调查记者,不是从花名册中去统计,而是要看现在的调查报道到底有多少。


我相信,调查记者的春天还会到来。”弓弦认为,大多数调查记者都是有担当和使命感的人,愿意做社会的瞭望者和建设者。


道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;义之所当,千金散尽不后悔,“调查记者这行,我要干一辈子。”弓弦说,他不会跳槽或转型,因为他有他的使命和价值——让公众和家人不受有毒有害食品的伤害,这是他要捍卫的东西,也是他对自己的定位。


“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站到聚光灯下,向公众讲述自己所做的事,对于公众而言,我们调查记者注定只能是个传说。但如果重新选择,我还是要当调查记者。”弓弦告诉《传媒茶话会》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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